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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何玲琳:张岱和徐渭的关系重识
messiy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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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messiyun 发表于: 2019-02-12 2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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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玲琳:张岱和徐渭的关系重识

  何玲琳: 张岱与徐渭关系重识
  沈抄本《琅媛文集》新发现组诗《客有言余为徐文长后身者作诗睇之》共二十六首,是张岱针对有人称其为徐渭后身的反驳。张岱对徐渭的崇拜和学习毋庸置疑,他的不少诗文都体现了这一点。但是张岱拒绝承认自己是徐渭后身,说明他对于自己与徐渭的不同还是有着清晰的认知。本章从张岱对徐渭的崇拜原因和对自身的认知入手,深入剖析组诗《客有言余为徐文长后身者作诗睇之》,尝试分析为何张岱景仰徐渭却拒绝承认是其后身。
  第一节:模仿之心,推崇之因
  诗文模仿与侠稿整理
  张岱对徐渭的崇拜,在诗文层面主要表现为两个方面,第一,是对徐渭诗文的模仿和学习;第二,是对徐渭诗文佚稿的搜集整理。
  关于自己对徐渭诗文的学习,张岱从未避讳过这一点,反而津津乐道。他在《琅媛诗集自序》中有言:“余少喜文长诗,遂学文长诗,因中郎喜文长诗,而并学喜文长之中郎诗。文长、中郎以前无学也。”137张岱对于徐渭诗歌的学习,是很深刻的,其弟张毅儒也说过张岱诗歌“酷似文长”,即使张岱后来转学钟惺、谭元春二人,甚至“涤骨刮肠”、“刻苦十年”,然而不过“头面而已”,“求其骨格,则仍一文长也”。138虽然张岱后来形成了自己的诗文风格,所谓“我与我周旋久,则宁学我””9,但其诗魂并未游离徐渭。夏成淳先生也在《张岱诗文集》的序言中说道:“张岱诗歌尤其是古体诗每每参用散文句式,杂取家常语、大白话,奇字拗句,与其过于雕饰而失真,不如留其瑕疵而存完璞,正合乎徐渭轻矫饰重真率、‘贱相色贵本色’的美学思想,故看似粗莽而愈见奇崛。”“张岱算是学得徐渭精髓的人,不少入甚至认为张岱所收集徐渭的佚稿中有些是张岱自己所作。比如张岱弟弟张毅儒曾经在《琅嫒诗集小序》中说过:“吾越徐文长,昭代诗豪,其诗酷似工部。宗子咏物诸篇又酷似文长。吾疑宗子曩刻文长佚稿,或所宗子拟作,即如米南宫伪造晋人书帖,使人不可复辨。若以宗子诸诗与文长并驱中原,便可谓吾越有两文长也。”这里张毅儒就怀疑张岱所刻徐渭佚稿是张岱拟作,也从侧面说明了张岱学徐渭诗歌学得非常之像。
  张岱崇拜徐渭的第二个重要表现就是热衷于搜集和整理徐渭的佚稿。张岱的《再刻文长佚稿序》,是针对别人整理徐渭佚稿的建议,也说明了张岱之前整理徐渭佚稿的部分情况。这一工作最初由张岱的祖父张汝霖着手,因此张汝霖有《刻文长佚书序》,而张岱则进行了进一步的整理。张岱在《再刻文长佚稿序》中说明了前人整理的过程和自己的整理心得:
  晋人云:“簸簸扬扬,糠枇在前;淘之汰之,砂砾在后。”以余观之,簸扬之始,糠枇虽去,岂无玉粒溷弃其中?淘汰之后,砂砾虽存,亦有金银夹杂在内。知此则可以选文长之文矣。文长之文前有三集,司簸扬之任者则陶石篑、谢宛委,宛委漫作芟除,留七漏三。后有逸稿,操淘汰之权者则家大夫、王谑庵,谑庵狠加删削,在十去八。时余年才十七,少不更事,因搜罗之艰,方欲夸多斗靡,不肯轻弃。故谑庵序日:“予有博虎之思,止录其神光威沈,欲严文长以爱文长。宗子有存羊之意,不遗其皮毛齿角,欲仍文长以还文长。”此言深中余病。使乃小子何知,悉取文长称殇谀墓之文,不分妍丑,尽付劂剞。盖予初意,实欲尽发文长之文长,而不知反揭文长之短,事后思之,悔无及矣。今整公徐子复蹈前辙,广搜遗稿,积聚盈笥,虽其求法、购法、辨法、选法比余之潦草鲁莽大相悬绝,但文长生平每于醉梦之余逞才卖弄,伸纸直书,不加点窜,字虽逼真,语多潦草。茔公须大出手眼,剪棘除茅,得合选三刻以作全书,一藏文长之拙,一践谑庵之言,一补小子之过,盖一举而三善备之矣。敢以此语忠告鳖公。
  张岱这篇序主要是忠告后人整理徐渭佚稿时要注意的事情,特别是不要像自己之前那样犯贪多的错误,而是应该有所取舍,以便“藏文长之拙”。这一点他在《上王谑庵年祖》中也提到过:“向年搜青藤佚稿,年祖曾语某,选青藤文,如拾孔雀翎,只当拾其金翠,弃其羽毛。某以年少,务在求多,不能领略,今见佚稿所收,颇多率笔,意甚悔之。今二集具在,求年祖大加删削。某谓幕中代笔,如白鹿表之类,悉应删去,使后人追想高文,勃斗鸡檄,其妙处在想象之间。此某愚见及此,不识有当于尊意否也。幸践夙言,以救前失。”可以看出,张岱不止一遍整理过徐渭的佚稿,起初是全面收罗,整理出了两个集子,而后见自己所收“颇多率笔”,反而暴露了徐渭不好的一面,于是复请王思任大加删削,以达到“严文长以爱文长”的目的。
  其实,张岱的“不肯轻弃”,一方面是因为年少,而且觉得搜罗不易,另一方面,他对于徐渭的崇拜和全面认同,想要还原一个真实的徐渭,不肯放弃“偶像”的一首诗、一句话,也是重要原因。正是张岱对徐渭的景仰,使他一次次搜罗整理徐渭的佚稿,希望能为后世留下一个完整的、才华横溢的徐渭。
  二、家族渊源与心理认同
  张岱崇拜徐渭,概括之有三个原因,第一是他与徐渭的家族渊源,第二是自己与徐渭的相似性,第三是因为徐渭的才华和名声。
  首先,由于张氏家族和徐渭的渊源,张岱对徐渭非常熟悉、倍感亲切,因而更能产生情感上的认同。
  张岱高祖张天复、曾祖张元忭和祖父张汝霖祖孙三代皆与徐渭有交往,徐渭与张家关系非常密切。徐渭有不少诗文是写给张天复父子的,比如《送张伯子往嘉兴沈氏读书》,题中的张伯子即张元忭,这是目前看到的最早的一首。嘉靖四十一年壬戌(1562),天复左迁云南按察司副使,徐渭有《送张大夫之滇》诗,后来张天复受连累下狱,张元忭奔走救父,终得解脱,张元忭赴云南迎父时,徐渭曾作《灯夕送张君之滇,迓其尊人》相送。而张元忭去参加会试时,徐渭也有送行,并赋诗二首,分别为《送张子荩春北上》和《赋得紫骝马送子荩春北上次前韵》后来众所周知的徐渭杀妻下狱一事,张氏父子为救徐渭不遗余力,张天复去狱中探望过徐渭,徐渭作《张云南遣马金囊(时余尚羁而张亦被议)》记载此事。隆庆五年(1571),张元忭再次赴京参与会试前也去看望了徐渭,徐渭作《送张子荩会试正月十七日》,以及后来张元忭中状元后的贺诗《闻张子荩延捷之作,奉内山尊公》。万历元年(1573),徐渭在张氏父子等人的努力下,加上适逢万历皇帝登基大敖,在除夕终于保释出狱。万历三年(1575),经元忭疏通,徐渭正式释放,心情大好,准备去游天目山,留有《十四日饮张子荩太史宅,留别(久系初出,明日游天目诸山)》诗。经此一事,徐渭与张岱一家的关系也变得空前密切。后来张天复六十大寿时,徐渭曾作《张大夫生朝》“祝贺。万历二年(1574),张天复去世,徐渭悲痛欲绝,作《祭张太仆文》。尽管张天复去世以后,张元忭和徐渭曾经因为性格不合而生过嫌隙,张元忭为人严肃端谨,张岱在《家传》中也有记载,张元忭对家人“动辄以礼”,晚辈服饰稍饰珠玉便大怒。而徐渭向来放荡不羁,他不拘礼法、狂傲自纵的个性自然不会得到张元忭的认同,加之徐渭和与张元忭同朝为官又是儿女亲家的朱赓也有矛盾,使得徐渭与张元忭渐行渐远。但是,万历十六年(]588)张元忭去世时,已绝户十年不出的徐渭,却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去送别。张汝霖记道:“先文恭殁后,兄弟相葬地归,闾者言:‘有白衣人径入,抚棺大恸,道惟公知我,不告姓名而去。’余兄弟追而及之,则文长也,涕泗尚横技襟袖间,余兄弟哭而拜诸涂,第小垂手抚之,竞不出一语,遂行。捷户十年,载此一出,呜呼,此岂世俗交所有哉!”“可见徐渭对张元忭,还是有着很深的感情。
  由此可见,徐渭与张天复、张元忭的关系都十分密切,到了张岱祖父张汝霖这里依然还有联系。张岱祖父张汝霖思想通脱,性喜幽默,这与其父迥然不同,在个性上与徐渭更为接近,他作为晚辈却很爱跟这位古怪的前辈开玩笑,徐渭也喜欢这个灵俊诙谐的后生小子,这在张汝霖《刻文长佚书序》中有生动的描绘。由于家族史的缘故,张岱虽然与徐渭从未见过面,但是却已经对徐渭非常熟悉。对于张岱来说,除了从诗文书画中去感受徐渭之外,祖辈与徐渭的交往增加了他对徐渭的亲切感和认同感,他能够比较真切地感受到徐渭这个人的存在,也加深了他对徐渭的敬仰。
  张岱崇拜徐渭的第二个原因是张岱与徐渭性格的相似性和文风的相通性,这也是张岱学习徐渭得心应手的原因之一。
  人总是倾向于推崇和学习与自己相似之人,张岱本身性格就与徐渭颇有相通之处,反映在诗文上,就是直率的、毫不避讳的文风。事实上,张氏家族整体性格更倾向于直率不羁。张岱在《五异人传》中记载的自己的叔父和兄弟,都是各有癖好、放荡不羁之人,而纵观张岱直系亲属,除了张岱曾祖张元忭性格严谨、不言苟笑外,张岱的高祖、祖父、父亲还有张岱自己都是洒脱幽默的,张岱在《家传》中均有记载。比如高祖张天复晚年归里后,“构别业于镜湖之阻,高梧深柳,日与所押纵饮其中。命--溪踞树颠,侯文恭(张岱曾祖)舟至,辄肃衣冠待之。去即开门,轰饮叫嚎如故也”。由此可见张天复、张元忭两父子性格的迥然不同。张岱祖父的幽默,直接体现在与徐渭的对话中,张岱《家传》有载:“祖讳汝霖,号雨若。幼好古学,博览群书,髫时以文恭命,入狱视徐文长先生,见囊盛所著械悬壁,戏日:‘此先生无弦琴耶?’文长摩大父顶曰:‘齿牙何利!”¨而对于父亲,张岱在《家传》中亦有明确记述,即“先父喜诙谐,对子侄不废谑笑”。张岱自己则更不必说。张氏家族这直率幽默的性格与徐渭颇为契合,或许这也是当初张天复欣赏徐渭、张氏家族与徐渭交好的原因。
  因此,仔细探究会发现虽然张岱与徐渭隔了三辈,但是却有不少相似之处,比如皆有侠烈之气,喜好诙谐,为人直率不避讳,张扬个性,注重真性情等。这些不仅仅体现在为人上,更体现在为文上,所以张岱在美学思想上与文学创作上与徐渭具有传承性。加之同乡的身份,祖上的交谊,类似的性格和文化背景,因而张岱的文风与徐渭有明显的相通之处,这也是张岱模仿多人最终还是回归到徐渭的原因。
  张岱崇拜徐渭的第三个原因是徐渭的才华和名声。自从袁宏道推崇并将徐渭作为文坛领袖宣扬后,徐渭名声大噪,黄宗羲在《青藤歌》中说:“岂知文章有定价,未及百年见真伪。光芒夜半惊鬼神,即无中郎岂肯坠!”(《南雷诗历》卷三)钱谦益也说“微中郎,世岂复知有文长”(《列朝诗集小传》丁集中)徐渭在越地影响非常大,张岱在《柱铭抄自序》中也说过:“昔人未有以柱对传者,传之自文长始。昔人未有以柱对传而刻之文集者,刻之自余刻文长之逸稿始。自逸稿刻柱对,而越之文人竞作柱对。”“我越中倔强,断不学文长一字者,惟鸿宝倪太史。”从此一事可见当时徐渭开创了不少新风气,引发了越地一波风潮,越地文人争相学习徐渭,可见其影响之大。
  如果徐渭碌碌无名,他与张家交情再深,张岱也不会学习模仿。正是因为徐渭的才华和名声、与张岱的相似性,以及和张岱祖上的渊源,使得张岱对徐渭倍感推崇。学习、模仿徐渭的诗歌创作,搜集整理徐渭的文稿文集,都是张岱表达自己对徐渭这位先辈的景仰方式。
  第二节:赋诗举证,拒为后身
  张岱对徐渭的崇拜不能否认,他在不少诗文中都表达了自己对徐渭的学习和推崇,比如《跋徐青藤小品画》中就有对徐渭书画的赞叹:“唐太宗日:‘人言魏徵崛强,朕视之更觉妩媚耳。’崛强之与妩媚,天壤不同,太宗合而言之,余蓄疑颇久。今见青藤诸画,离奇超脱,苍劲中姿媚跃出,与其书法奇崛略同,太宗之言为不妄矣。故昔人谓‘摩诘之诗,诗中有画;摩诘之画,画中有诗’。余亦谓青藤之书,书中有画;青藤之画,画中有书。还有上文提到过的许多文章,他都直言不讳地表达了自己对徐渭的崇拜。
  也正是因此,不少人将常常将张岱与徐渭并列而称,比如《柱铭抄自序》中张岱有提到:“乃友人不以宗子为不及文长,而欲效宗子之刻文长,每取文长以夸称宗子。”但对此他表示:“余自知地步远甚,其比拟故不得伦,即使予果似文长,乃使人曰文长之后复有文长,则又何贵于有宗子也?川从这里已经可以看出,张岱希望自己是自己,是张宗子而不是徐文长。在《琅媛诗集自序》中,张岱也有提到:“向年余老友吴系曾梦文长,说余是其后身,此来专为收其佚稿。及余所选佚稿,而其所刻诸诗,实不及文长以前所刻之诗,则是文长生前已遂不及文长矣。今日举不及文长之文长,乃欲以笼络不必学文长而似文长之宗子,则宗子肯复受哉?古人日:‘我与我周旋久,则宁学我。”““特别是最后一句所谓“我与我周旋久,则宁学我”,已经鲜明地表达了张岱对他人称自己是徐渭后身、徐渭转世等说法的反驳。
  这个观点,在沈抄本《琅媛文集》新发现组诗《客有言余为徐文长后身者作诗睇之》表达得更为充分。张岱用二十六首五绝的篇幅,来驳斥友人的论点,但从数量上来说,已经足够表达他强烈的不认同。
  《客有言余为徐文长后身者作诗睇之》中的“客”,指的就是前文提到的张岱老友吴系,张岱在第一首诗中已有说道:“吴系余及见,言余师后身。”162整组诗张岱主要从两点来驳斥友人的这个论断,第一是他与徐渭的诸多不同之处,第二是他收集的徐渭佚稿完全由徐渭自己创作,而不是他张岱仿作,他与徐渭的文风大不相同。当然也还有很多其他的一些感慨,包括对徐渭和自己身世状况的感慨,以及不少调侃之语。
  一、世间可耻事,苏轼认渊明
  关于第一点,张岱在第一首中就开门见山地提出:“吴系余及见,言余师后身。世间可耻事,苏轼认渊明。””在这里,张岱将自己比作苏轼,将徐渭比作陶渊明,他认为自己与徐渭的关系就如同苏轼与陶渊明。苏轼对于陶渊明也非常推崇,陶渊明在后世影响如此之大,苏轼的宣扬功不可没。苏轼还有多首和陶诗,张岱也模仿苏轼写了多首和陶诗,纵观张岱诗文创作,他对于三个前人非常推崇,除了徐渭,就是苏轼和陶渊明。因此,张岱在这里提出了苏轼和陶渊明,其实就是想反驳自己是徐渭后身的观点,就像苏轼也很推崇陶渊明,但不能说苏轼是陶渊明的后身,这是很可笑的。他甚至认为,如果因为推崇一个人就愿意被认为是此人的后身,是可耻的,这说明没有个人特色。而对于张岱这样的人来说,不管为人为文,自然都希望有自己的风格,前期可以模仿与学习,但终究要形成自己的特色。
  因此,张岱从多方面论述了自己与徐渭的不同,比如性格爱好的不同,身世的不同,经历的不同等。也有多首是表达自己在诸多方面不如徐渭的,比如诗歌、戏曲、琴艺等,当然这里有着张岱自谦的说法,但这也是不同的一面。比如:
  其二
  堂名目酬字,白鹿天下闻。予性更孤僻,囊空不卖文。“白鹿”是指徐渭所作《代初进白牝鹿表》和《代再进白鹿表》二表,又称“代进白鹿双表”,这是徐渭为对其有知遇之恩的胡宗宪代笔之作,表文书法文章俱佳,大受嘉靖皇帝赞赏,但在当时具有很强的政治意义,所以并不被张岱看好。张岱在《上王谑庵年祖》中也有提到“某谓幕中代笔,如白鹿表之类,悉应删去,使后人追想高文,如王勃斗鸡檄,其妙处在想象之间”1657说明张岱对此表并不认可徐渭的代笔行为,特别是徐渭当时出于无奈还为严嵩写过称颂的文字。因此张岱在诗中才说“堂名目酬字”,并表达了自己即使生活无法为继也不会写这样的代笔之作,所谓“囊空不卖文”,这也是对徐渭做法的不认同。
  其三
  君常为幕兵,予亦为游客。何故胡梅林,都变王安石?”梅林是胡宗宪之号,胡梅林即胡宗宪,“君常为幕兵”指的是徐渭曾入胡宗宪幕府一事,“予亦为游客”应指张岱辅佐鲁王一事。张岱在这里指出了两人参与的政治活动的性质不同,徐渭是单纯以幕僚的身份,而张岱则是为了帮助鲁王实现中兴。
  其六
  余注陆羽经,家家吃兰雪。青藤不道茶,唯爱此曲蘖。
  张岱爱好并精通茶艺,曾经注过陆羽的《茶经》,他所作的《荼史序》《闵老子茶》和诗歌《见曰铸佳茶不能买嗅之而已》都说明了这一点。“兰雪”一词出于张岱《陶庵梦忆·兰雪茶》,名字由张岱所起,其实就是指日铸茶,张岱说,“雪芽得其色矣,未得其气,余戏呼之‘兰雪”“鹋。而徐渭对茶艺并无研究,只爱喝酒,“曲蘖”是酒曲,这里代指酒。张岱与徐渭,一爱茶,一爱酒,自然不同。
  其七
  文长评伎艺,第一是其诗。恨无摩诘句,前身非画师。”此首是指徐渭擅长诗歌还有画画,而张岱自谦作诗不佳,画艺也不精通,所以说“恨无摩诘句,前身非画师”,道出自己不如徐渭。
  其九
  闻君十四时,学琴自打谱。余学四十年,指法不得古。”此首说明张岱与徐渭在琴艺方面的巨大差异,徐渭十四岁时已经可以自己打谱,琴艺十分了得,但张岱学琴四十年依然技艺不佳。当然,这也有张岱自谦的成分在里面,但是也说明了自己与徐渭的不同。
  其十一
  幸多山水缘,而有济胜具。岂同五泄游,颠翻堕驴背。”“幸多山水缘,而有济胜具”指的是徐渭游历广泛。徐渭出狱后,先在江浙一带游历,登山临水,后应朋友之邀北上,甚至过居庸关赴塞外,去过不少地方。而张岱自己虽亦好游历,但大多在江南城市一带,最远也是往山东探父,所以说“岂同五泄游,颠翻堕驴背”,五泄是诸暨景点,在绍兴附近,这里有自我调侃的意思。
  其十二
  痛别慈帏久,犹思赎百身。难道吾母氏,就是苗宜人?
  “慈帏”是古代母亲的代称,徐渭是庶出,由其嫡母抚养长大,他的嫡母苗氏在他十岁时就将其生母逐出家门,后在徐渭二十九岁时才将生母接回。而张岱是张家长房长子,母亲陶宜人慈善宽厚,与徐渭出身大不相同。
  其十六
  闻注参同契,饭变黄金色。嗟余读道书,龃龉不相入。
  徐渭曾作注《周易参同契》,而从张岱所作《大易用序》来看,张岱显然也研究过《周易》,但是两人见解大不相同,如张岱所言是“龃龉不相入”,张岱也用此来说明自己与徐渭观点上的差异。
  其十八
  吾学文长书,一字亦不易。杲是再来人,定有临池意。
  此诗张岱说明自己学徐渭书法的艰难,如果果真是徐渭转世,学习徐渭书法必然非常容易,也借此说明自己并非徐渭后身。
  其二十一
  一遇李宁远,镇抚得世袭。余为介子推,陶彭泽。”李宁远即明朝名将李成梁,后被封为宁远伯,故而张岱称其为李宁远。徐渭过居庸关赴塞外,曾经戚继光介绍而至辽东寻李成梁,还教授过其子李如松兵法。张岱自比介子推和陶渊明,某种程度上也是表明自己辞官的清高。
  其二十二
  禅戏骂红莲,侠烈渔阳弄。努力作书呆,不及邯郸梦。
  此诗说的是张岱自己在戏曲方面的创作远不及徐渭。“红莲”是徐渭所作戏曲《玉禅师》中人物,《渔阳弄》也是徐渭的作品。而张岱说自己即便“努力作书呆”,但创作依然不及汤显祖的《邯郸梦》,更比不上徐渭。
  其二十三
  君同李贺诗,应是鬼才绝。余学白香山,老婢能解说。”此诗说的是两人诗歌创作风格的不同。徐渭的诗歌如同李贺,才华横溢,奇字句多,而张岱自己的创作更偏向于白居易的通俗易懂,显然与徐渭不是一个风格。
  其二十四
  割耳与锤囊,十年病狂易。余欲学佯狂,箕子自羞涩。
  “割耳与锤囊”指的是徐渭曾经拔下壁柱上的铁钉击入耳窍,流血如迸,医治数月才痊愈,后又用椎击肾囊,徐渭曾经因为精神疾病有过多次自杀行为,但都未死,所以说“十年病狂”。而张岱显然不是。箕子是商朝纣王的叔父,后披发佯狂为奴。张岱想说自己如学佯狂会让箕子都自愧不如,但他没有,毕竟他不是徐渭转世。
  其二十五
  辟谷十年许,后来复强食。余虽留侯裔,一厨脱不得。”
  “辟谷”指不食五谷,说明徐渭曾多年不食五谷,而张岱自己,身为留侯张良后裔(都姓张),黄石之徒,本当异于世俗,但却一餐也不能少,这里也有自我调侃的意思,借此说明自己和徐渭还是不一样。
  二、床头捉刀人,使臣宁不识
  张岱在组诗中专门写了两首来说明他收集的徐渭佚稿完全由徐渭自己创作,没有他张岱仿作的内容,况且两人文风依然有差异,不至于看不出来。
  其十
  佚稿颇不佳,才鬼不自诵。秋水落霞词,何必加与共?坞。此诗张岱驳斥了关于他人认为徐渭佚稿有些是张岱伪作的言论。张岱指出徐渭佚稿当中有些诗文并不出色,他也不会因此而作一些出色的诗句上去填充。“秋水落霞词”当指王勃“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用以指代佳句。
  其十七
  人言佚稿诗,多出予赝笔。床头捉刀人,使臣宁不识?
  此诗同是张岱对弟弟张毅儒等人说徐渭佚稿部分或许为张岱伪作的反驳。张岱化用了曹操的“床头捉刀人”的典故,该典故出自《世说新语·容止第十四》:“魏武将见匈奴使,自以形陋,不足雄远国,使崔季硅代,帝自捉刀立床头。既毕,令间谍问曰:‘魏王何如?’匈奴使答日:‘魏王雅望非常,然床头捉刀人,此乃英雄也。’魏武闻之,追杀此使。”张岱借此说明一个人的气势无法掩盖,徐渭的独特文风蕴含有徐渭的气质,张岱不能完全模仿,这里面的区别,大家应当可以辨识。
  三、居常笑佛门,轮回费辩舌
  组诗中还有部分诗歌是写徐渭的状况和自己现状,抒发自己的感慨。也有几首是张岱假设自己是徐渭后身的调侃之语,但也都是为了反驳自己是徐渭转世这一言论。
  其四
  彩笔发江花,奇妙难思议。当予托生时,郭璞刚讨去。
  徐渭去世于万历十一年(1593),张岱出生于万历二十六年(1598),所以张岱说“当予托生时,郭璞刚讨去”。郭璞是两晋时著名风水学家,精通神怪之事,徐渭曾经注释过郭璞的《葬书》,“郭璞刚讨去”应指郭璞讨徐渭去,也就是指徐渭去世。两人出生与去世年岁只隔了四年,因此说“奇妙难思议”。
  其五
  昔El爱繁华,今朝成赤手。岂有再世人,穷鬼还厮守。”
  “昔日爱繁华,今朝成赤手”,指明朝灭亡以后,张岱也从富家子弟沦落成赤贫之人。“岂有再世人,穷鬼还厮守”,张岱认为倘若徐渭转世又怎会选择贫困的自己,也是反驳了自己是徐渭转世的说法。
  其八
  君策为刘黄,予命属摩蝎。岂有十五场,场场遭辣刷。
  刘黄指“刘黄下第”一事,刘黄字去华,唐代宝历二年进士,刘黄在太和一年参加“贤良方正”科举考试时,秉笔直书,主张除掉宦官,但却未被授予官职。第策官畏惧宦官的权势,暗中将刘黄的对策压了下来,没有录取刘黄。张岱借此来指徐渭的策论优秀但多次落第之事。摩蝎即如今所说的摩羯宫,古人常常将命运与星宫联系,摩羯暗示不佳的命运,是从韩愈、苏轼把自己的身世感叹和摩羯宫联系起来以后,后世许多文人士大夫由此主动去“对号入座”,发现自己也属摩羯宫,便生出一番身世同感,这甚至成为古代士大夫的一种传统。摩羯宫命中“宜退不宜进”,所以命运波折,张岱借此指自己同样多次落榜之事。
  张岱在这里是发出抱怨,“岂有十五场,场场遭辣刷”,应指科举失利,如果十五是实数,由于徐渭落第八次,那么张岱应该是落第七次。张岱认为他与徐渭两世加起来科举上失利了十五次,这样的数字太夸张,就算命运在坎坷也不该落第十五次,所以他不应是徐渭的后身。
  其十三
  当年势败时,妄婢多凌辱。中有凶悍人,或是所杀妇。
  此诗为张岱的调侃之语,说自己在明亡之初家败时,妻妾多有不满甚至凌辱之词。此处意为若自己果真是徐渭转世,那么自己落魄之初最凶悍的那个或许是徐渭当初所杀妻子的转世,是来报复的。这当然是调侃,用以说明没有转世这回事。
  其十四
  青藤不肖子,角心与蔗皮。二雏或疑是,痴顽索枣梨。
  此诗指如果自己是徐渭转世,那么自己膝下两个只知道索要枣梨的幼儿,大概是徐渭两个“不肖子”的转世。同上一首一样,也是调侃之言,同时也表达了张岱对自己现今状况的不满。
  其十五
  此来为报恩,问君何所报。只此侠烈心,灰冷火常爆。
  这是张岱对友人吴系的反问,若徐渭转世是来报恩,那么报在何处?因为张岱高祖和曾祖曾经营救过下狱的徐渭,或许因此友人提出报恩一说。但是由于张岱对自己的现况非常不满,所以才说“何所报”。并说自己与徐渭唯一的共同之处,大概只有一腔侠烈心肠。
  其十九
  十匹临洮绒,制衣及鄙亵。恨昔好奢华,岂是其宿业?
  此典故取自《芙蓉镜寓言》第十六章“豪爽”篇,有载是:“徐渭不事生产,居幕府,典文章。时有馈之洮绒者数十匹,遂大制衣被,下及所嬖私亵之服,靡不备者,一日都尽。壶公目:文长豪爽,此一鳞一爪耳,别有骊珠。”说徐渭得到洮绒十匹后,给下人也一并做了衣服,一日用完。张岱借此调侃自己当时家底殷实时爱好奢华,肆意挥霍,或许是徐渭之宿业。
  其二十
  尝怪友朋间,火攻何太急。亡友陈章侯,或是沈嘉则。
  这也是张岱假设自己是徐渭转世的调侃之语,若自己是徐渭转世,那么自己的朋友陈章侯(陈洪绶)或许就是沈嘉则转世。沈嘉则即沈明臣,与徐渭同为胡宗宪幕僚。
  其二十六
  居常笑佛门,轮回费辩舌。试问百年前,文长是谁变?
  最后一首张岱对自己的组诗作了总结,认为轮回转世一说是不存在的。并且提出了疑问,如若是徐渭转世,那么徐渭又是谁之转世?借此说明他不相信也不认为自己是徐渭后身。
  纵观整组诗歌,张岱用了非常多的典故,全篇否定自己是徐渭后身,并且每一首都真实有据。总而言之,在张岱自己看来,虽然他崇拜、学习甚至模仿徐渭,但是他仍然是“张岱第一”,而不是“徐渭第二”。
  关于这一点,虽然之前的文章中也零星有所提到,但毕竟太过零碎,不能形成系统,反驳力度也不够。而新发现组诗《客有言余为徐文长后身者作诗砩之》则全面而完整地彰显张岱驳斥的内容,是张岱对自己与徐渭关系以及自我认知的新的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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