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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我和书房的一次对话
薛依云
级别: 高手

楼主  薛依云 发表于: 2018-11-08 2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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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书房的一次对话

  我和书房的一次对话

  (一)
  喜欢写作的朋友,基本上都喜欢书,比如买书,看书,藏书什么的。熟悉的朋友,一段时间没见面,就会捎话寒暄几句:“最近在看什么书?在写些什么啊?几时方便去你家,看看你的书房........。

  (二)
  至于《拥书》,这样一个奢侈的愿望,对笔者来说,是来的有点早了。

  虽然父母读书不多,家里也并不富裕,但从来不反对我们买书看书;记得在念中学的时候,父亲就曾亲手制作了一个简易厚实的木制大书架,分五层横跨十来尺,没多久,上面就摆满了高高低低的书刊。到了念高中,大我三岁的哥哥移居到美国大伯那里,这书房兼卧室就由我独享了。我执意刻了一个印章,上排大字是“悠然斋”,下排藏头嵌上自己的名字“依篱南山,云飞天外”,显然是当时喜爱东晋陶渊明的诗文,自我标榜彰显志趣,一时间就把书架上的藏书扉页,都盖上这个印章,俨然一个小图书馆,归类入格,百寻无误,若有异动,难逃法眼。当时心想,到了自己年纪老大,便可以实现《拥书如山》的梦想;甚至也曾掂量过,如果没找到找到合意的工作或工作不开心,就筹资开个书店,若书有卖剩的,还可以留下来自己读。

  及长念大学,在校留宿,之后成家立业,也不知搬了多少次家,其间两个孩子逐渐成长,而自己也从频繁出差到派驻海外,《拥书》这个念头,在飞快流转的岁月里,不断地被挤压到箱子里头去了,每次问起,太太总是说:“上回搬家时把书藏箱,堆满了三楼后房的储存室,还没开箱呢”。另外,由于自己常年旅居在外,这个小小的奢望,只有在公司配房时,坚持一定得有个书房橱柜,可是也常因职务变化与迁居不同城市,千百本藏书,几轮下来,送出去的,总比留下来的多。

  如今聊慰留念的,大概只有手头上一首写于2010年的诗作《我和书房的一次对话》

  站累的几行草书 在墙上歪斜地挂着
  并以水墨晕染的手法
  调和着窗外投来的几抹阳光的深浅度数
  至于另一幅画上的花鸟 丝毫没有被惊吓到

  整个书房
  开始时 只听到唐诗和宋词在细语攀谈
  其间偶有一株秋天的枫叶 在某本丛书中好奇地探头
  似乎也想说些什么

  桌上有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子
  展示着千仞万流的纹采
  正是主人出游时带回来的
  淙淙水声和巍然山色

  那是一个星期天的早晨
  一群谈话对象各自闲坐着
  澹绿茶叶犹发芬芳
  点酿着满屋的书香

  (三)
  我确曾好奇地探寻古代的读书人,在毕生追求仕途之余, 他们对书房布置和设计要求,到底有些什么讲究,明人高濂在《遵生八笺》一文,就有不厌其烦的描述:“书斋宜明凈,不可太敞。明净可爽心神,宏敞则伤目力。窗外四壁,薜萝满墙,中列松桧盆景,或建兰一二,绕砌种以翠云草令遍,茂则青葱郁然”。书斋的理想布置为:“长桌一,古砚一,旧古铜水注一,旧窑笔格一,斑竹笔筒一,旧窑笔洗一,糊斗一,水中丞一,铜石镇纸一。左置榻床一,榻下滚脚凳一,床头小几一,上置古铜花尊,或哥窑定瓶一,花时则插花盈瓶,以集香气,闲时置蒲石于上,收朝露以清目。或置鼎炉一,用烧印篆清香。冬置暧砚炉一,壁间挂古琴一,中置几一,如吴中云林式佳。”

  从文献中,我们找到了唐朝白居易之书房“庐山草堂”的布局:“三间两柱,二室四牖,广袤丰杀,一称心力。洞开北户,来阴风,防徂暑也。敞南甍,纳阳日,虞祁寒也。木,斲而已,不加丹。墙,圬而已,不加白。墄阶用石,幂窗用纸,竹帘纻帏,率称是焉。堂中设木榻四,素屏二,漆琴一张,儒道佛书,各两三卷。”

  当然今天的现代人,把设置书房,当作正事来做的,好像不是很多。

  另据学者考据,正式命名书斋的历史,好像源于北宋。史传司马光有斋名“读书堂”,虽质朴但过于平白,后有洪迈的“容斋”、陆游的“老学庵”。袁宗道的“白苏斋”、唐伯虎的“梦墨堂”、张溥的“七录斋”、袁枚的“小仓山房”、蒲松龄的“聊斋”、还有近代梁启超的“饮冰室”等等,皆是意蕴深远。

  而为大家熟知的唐代刘禹锡之《陋室铭》,虽是一篇铭记,但不能视为书斋名。原文短短数句,在笔者作为学生的时代,老师要求课堂背诵,果真郎朗上口。作者托物言志,通过“斯是陋室,惟吾德馨”的描绘,含而不露地表现了作者安贫乐道、洁身自好的高雅志趣,以及不与世事沉浮的独立人格。但当时年少无知,不能领悟其中哲理寓意,唯独欣赏“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的景致。

  之后多年,为温饱三餐,驰骋职场,颠簸海内外,居无定所,拥书为山的想法,渐行渐远。有诗留记:“”千军万马笔纸间,沙起尘扬又一鞭;炎夏忍过秋来到,静看盆绿擎蓝天”,又云:“千言万语笔纸间,挥手家园又一年。闲来静看窗前雨,白云悠悠过蓝天”,何以把书言志?。

  但也正是这个旅居处的简易书房,俨然成为我精神上珍贵之宽阔宁静的港湾,万里无云的蓝天,极其渴望能从繁杂的事物中跳出来,故而特别欣赏唐朝杜荀鹤的《闲居书事》云:“窗竹影摇书案上,野泉声入砚池中“,唐杜甫《题柏大兄弟山居屋壁》诗:“笔架沾窗雨,书签映隙曛”。其乐自在,其思自宽。

  (四)
  退居二线后,任务性的工作少了,有较多时间看书写字,如乘桴浮海,渐趋恬静的心境,尤其渴望冲破视野的藩篱,常是眼随书行游,心思却是窗外的鸟语花香。

  当读到宋朝罗大经的《鹤林玉露》,惊喜山静日长,文如秋雁一影,飘然天际。文中提到“余家深山之中,每春夏之交,苍藓盈阶,落花满径,门无剥啄 ,松影参差,禽声上下”。这段文字的意思是:我家住在深山中,每年春夏之际,绿色的苔藓长满台阶,鲜花铺满了小路,没有敲门的声音来打扰,松树的影子凌乱不一映在地上,空中不时传来鸟儿的啼鸣。文章更进一步续写晴窗带绿,竹林读诗,抚松濯足,花间品茗。写柴门弄晚,溪月清远,浮生闲话,对客谈尘外事,平静得如此优雅,无忧无虑得空际袅娜,把中国文人梦寐以求的理想生活,达到了静美的古典高度。

  之后再读明朝张岱的《陶庵梦忆》,提到他的书房,取名不二斋,大有独一无二的意思。院子植有梧桐、蜡梅、芭蕉、方竹、建兰、茉莉、菊花、水仙、山兰、芍药,更有图书四壁、鼎彝尊罍,释卷之暇,可以玩古物、赏幽花。文章是这样写道“不二斋,高梧三丈,翠樾千重,墙西稍空,蜡梅补之,但有绿天,暑气不到。后窗墙高于槛,方竹数竿,潇潇洒洒,郑子昭“满耳秋声”横披一幅。天光下射,望空视之,晶沁如玻璃、云母,坐者恒在清凉世界” 。这屋里放满了书,从墙角一直堆到了床上,各种摆设品也合适各自安放地方...。每到夏天,建兰、茉莉的香味四处飘散,连衣服上也有它们的味道;到了重阳节,又在北边的窗下种上菊花,分上下五层摆放,看上去颜色秀丽。到了冬天,看梧桐落叶,闻腊梅飘香,体会太阳温暖的晒在窗前……对于中国的文人而言,拥有这样的书房,自然是“寒暑未尝轻出”了。

  (五)
  《五灯会元》有一段著名禅诗语录,特指入禅的三种境界:
  (1)未参禅时:见山是山,见水是水。
  (2)及至后来,亲见知识: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
  (3)而今得个休歇处:见山是山,见水是水。
  禅在於悟,即用心去体会,心有所动而至感悟。前者是渐悟,后者是顿悟,豁然开悟,入於禅境。

  按笔者的体会,人一生读书,也会经历同样的三个阶段的心境。即:年轻时代“见书是书”,年龄及长“见书不是书”,到了后来“见书又是书”。

  这“见书是书”,始于在校读书时期,毕竟有各门功课,得应付考试,过五关斩六将。当时除了读唐代刘禹锡的《陋室铭》,也读过明代归有光的《项脊轩志》,但后者典故僻字较多,就没有那么容易理解。印象中是作者在青少年时代,曾厮守于一间极窄小的书斋,名曰项脊轩,“室仅方丈,可容一人居”,作者却“借书满架,偃仰啸歌,冥然兀坐,万籁有声”,写出了一位青年士子的博大胸怀。

  这“万籁有声”,怎么听起来,有点像无锡东林书院有幅著名对联的意味:“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这句子乃引述明朝东林党领袖顾宪成创办东林书院,在讲学之余,往往评议朝政,后人衍生提倡“读书不忘救国”的积极意义。上联将读书声和风雨声融为一体,既有诗意,又有深意。下联有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雄心壮志。风对雨,家对国,耳对心, 极其工整,特别是连用叠字,如闻书声琅琅。

  当时自己也觉得,读书人,就应该:立志、求学问、做大事。但还真的不理解宋真宗赵恒《励学篇》,说的读书的好处在于:“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见书不是书”的年代,特指踏入社会后,面对复杂职场的人际交往,常觉得看不透这个世界,又适逢知识爆炸,浪潮汹涌而至,不求进不学习不读书,就会默默无闻地被淹没。当时曾要求自己每月得读四本书,两本是与工作有关,属于硬块头,知识性强,需要思考细嚼;另两本是闲情修性,或软性读物,如诗散文小说文摘之类;这阶段添置了不少书,摆满床头,客厅,厕所,茶几,办公桌等到处都是。这书当时在我看来,不纯粹是阅读上的一种享受,而是吃喝拉撒睡之类的生存需要。期间在某家企业任职,还和市区图书馆在厂区,开办了一个《社区图书馆》,藏书二万余册,两者之间的藏书定期轮换,爱书之心路人皆知。

  年纪及长,有了“见书又是书”这样的体会。话说乾隆年间,有位大官员纪昀(字晓岚)(1724~1805)一生官场经历大起大落,在年老著书时,把自己的草堂命名为“阅微草堂”,一方面是表示对命运的彻悟,即“阅尽世间冷暖百态,方知人生的微小如尘埃”,另一方面也暗喻自己有“阅尽天下藏书,细微的地方也不漏过的志向”。据说现存的纪晓岚故居,原栽海棠两株,今仅存东侧一株,至今仍枝干粗壮,花发似锦,这草堂虽饱经两百余年的风雨沧桑,依然具有众多的历史烙印和深厚的文化积淀。

  到了”见书又是书”的阶段,这“书”,显然已不再局限于文字纸墨的书,而是无所不在的书。

  是的,拥书如山,不如拥有和它接连相通的世界,其中有形的、无形的;或精神的、物质的、文明的;或潜心的、实用的。至于书房,就不必在意:面积有多大,藏书有多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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